《广东赌害：斗蟀》的补充

赤足红旗

《广东赌害：斗蟀》的补充

岳汉强

《广州文史资料》第九辑徐直公先生的《广东赌害：斗蟀》一文，纪述翔实，笔调清丽，堪称佳作。但对个中情况间有略而不详，笔者连年寄寓东圃，其地昔为广州蟀会大猎之场，附近居民多有养蟀出猎习惯。笔者从癖爱此道之老人口中，于养蟀及当年猎会等情况亦略有所闻，爰加掇拾写出，用作补充。惟“徐文”已有叙述者，则不复赘。 　　养蟀出猎者蟀的来源，多系由蟀贩直接供应，绝少“群趋市上蟀肆选佳蟀而蓄之”，盖以蟀肆之蟀不独价昂而佳蟀难得，易为捷足者选去。蟀贩系于各地搜集佳蟀，分贮以长约四五寸之小竹筒，以百筒上下称为一担，其代价一般约为稻谷三至五担。贩者与养家多系有多年相与，贩者保证其所供应之蟀确系未经别人挑选过之原担货；而养家则于其供应之蟀出猎获胜时，每猎扣出一元上下之采头，名为“鸭金”，于下年蟀贩来时给与酬佣兼为鼓励，以期蟀贩能尽力搜罗，年年能以佳蟀源源供就。 　　购入原担蟀后，其始仍就原筒饲以浸去胶质晾干水份之白心番薯，相当时日始行加以甄选。选蟀之法，一般以体重司马戥五分五六厘至六分二三厘最为适合。过小则气力薄弱，难于获胜。过大则不但出猎时难觅对手，而且大者多非佳蟀，即俗所谓“牛屎蟀”，虽庞然大物，其实战斗力极弱。颜色则无论黄色的金花黄、毛黄、白毛黄，红色的官翼红、毛红、红麻，黑色的黑黄、紫前灰、壅缸青等等，均有佳蟀，各随养者所好而选择，但均以头色略淡，翼有光彩，腿色黄中透白为尚，即所谓“淡头紫颈金花翼，腊腿藤爪是蟀王”也。至如体形扁平如蟑螂，或有仰头、剔腿、磨牙、卷须四大忌者，视为劣蟀，皆不可用。 　　选定之蟀改用盘饲，谓之落盘。其盘需用陈年旧货，新者需埋藏土中数年除清火气始可使用，否则于蟀不利。蟀落盘后例先饲以蟛蜞、菊叶，以清除其在筒中饲养时腹中积秽，以后经常喂食之饲料大都系经挑选 之上等齐眉白米，隔水炖熟，清水浸散晾干之饭粒。其需特别培养或出猎前后则加饲以田鸡、虾、参汤等物炖饭。至于莲子因其过硬容易损牙且不易消化，豆角则会引起泄泻，故养蟀者极为少用。草鸡虫则视为滋补品，出猎前后酌量以之饲蟀，以期增加气力。出猎后又须先行饲以蟛蜞、菊叶，谓能去淤生新，可治斗时所受暗伤。但此二物用量需有限制，过多时则非徒益而且有害。 　　蟀于出猎前，先行使之互斗，谓之 “较牙”，以定其强弱，分别去留。再与同道中之蟀作小型博赛，屡经获胜而被认定可以出大猎之佳蟀，则视为拱璧，爱若娇儿，加意照顾。晚间加喂特别饲料时须于帐内或特别布置防范，以免蟀因见光跳出盘外，不易捉回受到损失。立秋后天气日炎夜冷，更需留意防温保暖，下半夜在蟀盘上加盖毡被。种种劳神费事，盖养蟀虽名爱好，其实全以赌为目的，又倚以为生财之衣食父母，自不能不加意侍奉也。 　　东圃蟀会盛于清末至民国初年。当时蟀会每年于现在之市立十八中学校内盖搭大棚，车陂河上架设浮桥，两旁密泊紫洞沙艇，好此道者四方云集而至。每年出猎之蟀恒有数十桌，每桌约有蟀十余至二十余盘。自立秋前后起，会期约为两个月，其演戏、开赌、嫖妓吹烟、酒食征逐，情况大致如“徐文”所述。当地恶霸、土匪、游手好闲及营饮食消费业者，莫不倚此为生，视为一年一度之发财机会。民国后地方不靖，恶势力者更提出保证来往安全，武装护送，以广招徕。但自民国10年以后，广州河南豪绅江孔殷及陈济棠时代承办番摊赌饷之裕泰公司，先后在河南戏院前每年举行“秋声大会”，广州斗蟀重心逐渐移到该地。其间虽或因市内禁赌及沦陷时东圃可以稍为少受日敌扰害，蟀会有时亦曾稍复“繁荣”，但其“盛况”与昔年相较不逮远甚。东圃蟀会衰落，固由于江孔殷、裕泰公司等财雄势众大鱼吃小鱼所掠夺，而国民党统治时赌禁大开，赌博花色繁多，斗蟀比较费事且有时间限制，自然受到排挤取代，更为整个斗蟀豪赌逐渐被淘汰消灭之主因。 撮合斗蟀者并非由“草证”，蟀会另雇有名为“拉扯”者专职负责，“拉扯”相度出猎之蟀强弱大小，为之居间牵合，征得双方蟀主同意，由蟀主先认下采若干，旁人参与赌博谓之“帮饼”，登记数目，饼数相等（间亦有较强者与较弱有让斗，即强者以饼数较多博弱者较小饼数），始行开斗。赌注计算以千饼为一猪，清季时一猪折合白银60两，入民国后初改为毫银100元，以后因物价高涨，由120元逐升为150元，后不闻再有增高。国民党当政时币值有变动，则以港币为计算单位。沦陷时初用军票计算，用中储券后因币值低贬，故其时下注常有多至数十猪，其实亦不过等于白银时代之数猪而已。东圃蟀会常年每斗下注三数猪者固为常事，亦间有高至十余猪。惟宣统年间有号为“金弹子”及“三镶王”两蟀互斗，双方“帮饼”多至二十余猪。战情亦极为剧烈。当年曾亲历其事之老人，至今谈及时，犹张牙舞爪，绘声绘影，津津乐道，浑忘衰老。 　　议定赌注，双方各选“草证”，放蟀下盘。斗蟀盘系用木质细致，修整圆滑，约径尺之木盘。蟀下盘后，由“草证”以引草（用鼠须等物特制）带引己蟀向对方作迎面攻击。按斗蟀规定，即使埋团摔博分散或一方情怯走避时，“草证”需将己蟀带引掉头，不能任令己蟀向对方横击或从后方偷袭，惟在互斗中或蟀能自行越过引草则无论以任何方式攻击对方都不算犯规。在十赌九骗中，“草证”如果心存偏颇，仅须将引草稍为摆横，即可便利己蟀，占取便宜。因之斗后负者满怀愤愤，常与蟀证为难，指为舞弊，每发生龃龉斗殴，故“草证”非有势力或有靠山之人不能充任。前述之 “金弹子”与“三镶王”下巨注作斗时，担任带引“金弹子”获胜之“草证”苏某即被指为不公，但因苏某系有“功名”之绅衾，而其作伪手法又甚巧妙，不易指出确证，仅生一些口舌，并未引出更严重纠纷。然仅此一例，亦可见斗蟀亦是以强欺弱，聪明者欺骗老实人矣。 　　斗蟀输赢之决定，不论断肢破腹，只要仍能作战尚不算败，惟如引草撩拨逃避及战翼不鸣者始行算输。但亦有所谓“以口哥”之蟀，战斗力薄弱，牙关不固，三两回合即牙齿脱落，但仍死不输，虎虎作势，振翼高鸣，绕盘走避，故斗蟀又有有牙无翼是赢，有翼无牙算输之规定。胜负决定后，胜者所得先由蟀会抽头一成，“帮饼”者更需多扣一成给与蟀主，此外尚需酌量酬谢“草证”拉扯，“帮饼”者实得不过七成余，输时则须付十足数目。假如连赌多场，胜负互见，则其连本带采已尽为蟀会抽头抽去。胜者每视所获为横财，呼朋引侣，吃、喝、嫖、赌，大肆挥霍。负者则妄冀收之桑榆，希望由番摊赌博得到补偿，结果负陷更深。是以与会者来时囊橐累累，回时两手空空。清末小市街某金店少东，最爱斗蟀，每年必到东圃。其父死后，大权在握，放手大赌，三数年间产业荡尽，最后一次输去巨款，当场摔毁蟀盘，大发神经病。养蟀者虽可于获胜时抽得“帮饼”者一成采金，然养蟀所费，荒疏正业，本已得不偿失，而且养蟀者一般都是沉溺较深，赌时下注较大，故其受害亦较烈。据癖爱养蟀之陈老先生称，其父子两代因养蟀而耗去收入大部分，常致影响生活。其所认识之各地蟀友，轻者伤财废业，甚者倾家荡产，卖儿鬻女亦数见不鲜，从未有因养蟀而发财的。能受益者仅为少数主会者恶势力中人及一些消费行业而已。幺麽小虫，藉口游戏，赌博其实，多年以来，其中不知隐藏有几许血泪也。

宁贝勒

其实不仅仅针对蟋蟀，赌博之风自古就有！[em05]

大狼王

赌博其实，多年以来，其中不知隐藏有几许血泪也。